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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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不合時宜的摻雜在運動鞋與大理石的摩擦聲中,格格不入的黑色大衣引來校服的頻頻回顧。

方玫加快了步伐,視線垂下,口罩遮掩住大半張臉,叫人看不出半點情緒。

“以恩中午就被接走了,說是下午去檢查身體。”

每次都這樣,非要喊她來接人,結果呢?把人接走也不說一聲,害得她白跑一趟。

“別走啊,打球去!”

背後傳來的聲響,嚇得方玫一激靈。

聒噪。

看了時間正好是放學點,周圍嘈雜的聲音居然能蓋過耳機裏的音樂,方玫忍不住皺眉,並調大音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沒法對小孩的情緒產生共情,分明那會兒自己也是這樣的性格。不敢說是社牛,至少也是個活潑愛鬧的好少年,現在卻跟個老人家一樣。

聽著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沒由來的心慌。

方玫忍不住擡眼看那個拍打籃球的男生,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轉念想到口罩下自己那張半方不圓的臉上凈是連粉底都蓋不住的痘印,便把口罩往上提了提。不得不說戴口罩給她帶來難以表述的安全感。

周圍的一切讓她越來越不安,邁出校園的那幾步,幾乎是帶著小跑。

街口的綠燈亮著,周圍的人群卻不願前行,方玫也混在其中。電動車和甲殼蟲停駐在馬路當間,發生剮蹭,車門邊有明顯的劃痕。開電動車的是個學生,顯然被嚇壞,一直在撥弄著手機。而另一位車主一直在車上不停的翻找什麽,可能是保險單之類的東西,最後她從後備箱找出一把傘,撐開走向那個學生。

雨滴正好落在方玫頭頂,她伸出手,又掉入幾滴在她手心。正當她想上前看看車主的模樣,不湊巧紅燈亮了。

八十五秒。

兩名車主不知交談什麽,傘將雨隔絕開來,連同她。

方玫註視著撐傘那人,忘記時間,直至路邊的行人擋住視線才反應過來,她可以上前了,隨即關掉音樂,一步一步地走近她。

那人的肩膀上頭發沾著雨絲,傘卻偏向那個女孩。她戴著口罩,只能窺探眉眼,眉毛不像是畫的,又黑又長還有點彎彎的,鏡片起霧看不清底下的輪廓。

許是過於明目張膽的窺視,那人轉身與她對視。霧氣散退,那雙眼睛露出,細長,明亮眼尾略微向下垂。

為什麽今天不騎電動車出來?

方玫暗罵自己有病,好端端的瞎想什麽。

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離家沒幾步路,就聞到熟悉的中藥味。方玫吐槽:得,又去醫院進貨去了。

“玫玫回來了,頭發怎麽濕了。”周素霖從廚房端出雞湯放在桌上。

方以恩見她回來像完成任務一樣叫聲姐姐,就轉身回房。

“外面下雨,老媽,我先回房間。”說著便去了二樓,路過方以恩房間故意賭氣似的加重腳步。本來今天就被放鴿子,再加上方以恩這種冷漠的態度,心情不爽,也沒個好臉色。

請了半天假,這個月的全勤獎泡湯了。

方玫氣悶,把大衣隨意搭在沙發上,換回睡衣,拿著吹風機把頭頂吹幹後,倒頭躺在床上想睡一會,可一閉眼外頭的雨越來越大。

也不知道她們還在不在馬路上。

顧漾休了年假,本打算去買些家具誰知點背車被人蹭到。其實也沒有很嚴重,但是那個學生看起來嚇得不輕,打電話給她媽媽的時候,手都是哆哆嗦嗦的。

“你身上沒事吧?車還好沒什麽大事。”

學生直搖頭,不停地摳著書包帶。

雨點滴在顧漾的鏡片上。

“奇怪,明明在車上放了一把備用傘的,哪去了?”顧漾把車從前到後翻個遍,最後才想起上回隨手放在後備箱。

“姐姐,我媽媽在路上了,最多十分鐘就到了。”

“沒關系,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再有三個月就高考了。”

“加油,專業想好了。”

學生搖搖頭,“沒有喜歡的。”

“你還小不明白自己要什麽也正常,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自己喜歡什麽。”顧漾開解她,“等到以後有了喜歡的東西再追求就好了。”

“那萬一我六十歲才知道,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誰說的,喜歡而不去做,那不是很遺憾。”

“姐姐你是不是都不會後悔?”

顧漾低頭思考起來,暖氣附在鏡片前,“其實我有很多後悔的時候,但沒有遺憾。”

“後悔不就是遺憾嗎?”

“我解釋不來,總之以後有什麽想去做的,大膽去唄,人生苦短。”

眼前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女人盯著她看,確實以現在的處境是很容易被圍觀。

“這個黑大衣姐姐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好像模特。”

顧漾忍不住偏頭,再次看向她,屏住呼吸不讓白氣遮蓋鏡片,只對視一瞬,女人便快速轉回去,看不出神情。

“沒看清臉,不過這衣服我喜歡。”

和女孩閑聊沒多久,交警和女孩的媽媽就來了,雙方達成協議後就各自離開。

因為這場意外,顧漾臨時改變主意去了母親家。

“媽,身體好點沒?”

“老樣子,這個點來,今天沒上班?”

顧漾脫下外套,給自己倒杯水,“公司出了新規定,不再允許年假攢一塊兒,我得把去年的給休了先。”

顧思明應聲,繼續擺弄她的花花草草。

“媽,那個蔣陽考上大學,爸說讓我去吃個酒。”

“想去去啊,跟你爸一樣假模假式。”顧思明把噴壺用力往桌上一砸,“你就跟他們家這麽好?”

顧思明和蔣文亭在她四歲的時候就離婚了,無非就是激情被柴米油鹽所消耗這種老生常談。離婚後顧漾歸顧思明,連帶著把姓名全改了,說是讓她有個新的開始。年紀還小的時候,夾在爸媽之間進退兩難,隔三差五就做顧思明的出氣筒。叛逆期也會和媽媽隔三差五就吵架,後來大學畢業回來工作,學聰明了,搬出家偶爾回來一趟,吵不起什麽。

“去年你生病住院,蔣陽還來看過你,你當時不還誇他來著。”

顧思明沒說話,回房間拿出一個紅包放在桌上,“給那個孩子的,別給你爸。”

“好嘞。”顧漾把紅包放進包裏,不禁想:這別扭的日子什麽時候能到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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